• 行思录——记录09年带病游走的春节

    2009-02-23

    零八年是个很龌龊的鼠年,这只鼠很硕大很强悍,而且愚蠢。我不喜欢这个年份,它让我经历了很多牵牵绊绊,让我原本坚硬的心几度无所适从。

    很庆幸这一年的末端让我有了游走的机会,脱离熟悉的环境和人群,行走在高原,可以任性的不说话和不笑,每一刻接触到的都是新的景观和事物,激发新的感受,愉悦也好,身体上的不适也好,都是单纯和单一的,不在乎路线,不在乎景色,只为了脱离,只要能脱离。

    128-23,是年初三到初九,本次出行的路线是丽江-德钦-雨崩-中甸,路线是朋友和弦一早计划好的,而我为了逃避家事懵懂地随行,是个很不专业的旅伴。

    腊月28,内焦外患,高烧387,烧到灰心丧气,小五彻夜照料几乎不曾睡,几天的吊针打下来,到了初三出发的时候,还在低低地烧着,挣扎着背着大包踏上了行程,开始了为期七天的旅行。

    128:一切起始于丽江

    为了能找到旅友结伴同行,我订了最早的航班,中午时分已经抵达丽江,这里阳光充沛、明朗繁华,一下飞机已经觉得持续烧了几天的头脑清朗了许多,轻快的给小五发了条短信:已到丽江,天气很好。要他知道我的状态不坏,那边就放心了,回复:好的,注意安全,玩好。

    旅店是早已预订好的,格桑梅朵,朋友的朋友推荐的,围式的小院子,很随意很简便,照看店面的小妹飞奔着接了我,交待好了房间和门锁,就转身去洗衣服了,见我要出门又热心的送了一张古城地图,眉眼笑得弯弯的,问多点儿路线和租车的事情却摇头不知了。

    古镇真正走起来其实并不大,充满了刻意的从容的小资情调,要找的几家旅店很容易便访到了,正如之前了解到的讯息,丽江此刻已经不是背包客的天下了,由于旅游业的极大发展,线路已经完全成熟,俱乐部的兴起和发展取代了散客结伴的方式,一家一家的逛过去,只看到两条拼车去雨崩的散客信息,都已经在两天前出发了,无法找到足够多的人以合理的费用租车前往,于是与和弦商量再三,决定乘公交车赴中甸,再经飞来寺的司机朋友帮忙,预订了到德钦的出租车。

    落实了乘车的事情,就是等和弦会合了,中间的空白时间很是冗长,形单影只穿梭在人群中感觉分外空虚,于是疯狂的讲电话讲电话,好像讲得多了就不寂寞了。

    这晚去接和弦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然后匆匆吃了晚饭在某个酒吧里逗留了一下,就回到店里休息了,准备着第二天的起程.

    一夜无话,喉痛如割。

    129——一路颠簸,终于到达了传说中的飞来寺

    这里的天亮的很晚,我们七点钟起床的时候,还是满天繁星,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夜未央,巴士在810分出发,中午到中甸,早餐是在路边打包的热豆浆和小笼包,制作粗糙而口味浓烈。

    去程的中甸对我们而言只是个中转站,由于事先已经联系好,很容易就与前往德钦的司机交接上了,在中甸匆匆用过中餐后,即转上了去飞来寺的的士,车程将近五个小时,山路曲折而行车极其不稳,只记得途中见到了金沙江大拐弯,然后就进入了昏昏欲睡状态,中途和弦很兴奋的喊醒我说见到白茫雪山了,而我抬首看了一眼后继续埋头痴睡——几天持续不断的低烧已经让我的体力和状态不那么饱满了。

    当晚入住飞来寺大酒店,从窗口便可以毫不费力的看到梅里雪山,一打开窗子,清冷的空气涌入室内,锐利而热烈不设防,好像蕴藏着无限生机。

    晕车和高反双重反应的结果是,面目浮肿,眼睑突出,而和弦看起来皮肤枯裂、面容清翟黎黑,我想他也是很劳累的吧。

    晚饭的时候听说近日天气很好,有望能看到日照金山,于是很振奋。

    一直有联络的司机朋友佳松打来电话,说次日村子里迎接活佛,跳热巴舞,邀我们同往,由于时间紧迫,很惋惜的推辞了,早早睡下等待第二天的金顶华丽登场。

    130——世外雨崩: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能否看到日照金山是我们此行成败的重要标志,起码和队长是这么认为的。为此30日天还没亮其人已经穿戴整齐摩拳擦掌,而我也忍着头疼不无兴奋的戴上了厚厚的绒帽,抓起相机冲上楼顶,准备一览金光乍泄。

    听本地人讲,日出的时间是810分,而实际上7点多钟天色就渐渐清朗起来,雪山静静驻立于斯,任凭天光变换,天台上的人们纷纷支起了三角架,低低细语,等待自然奇观的出现,由于天空中浮游的乌云不在少数,让人有些隐隐的担心,还好山峰清晰可见。

    我永远都会记得当朝阳轻扫在雪山峰尖出现的第一抹轻粉是如何惊艳,原本苍白沉默质木无文的雪山忽然生动起来,这时候让人想起一个词叫做:欲语还羞。那一刻我相信他真的曾经拥有生命,偎依在文成公主的臂弯里,睡容甜美,他有他的思恋和牵挂,哪怕座化成山,哪怕被奉为神灵。

    太阳升起的速度真的很快,极快的,几乎毫不迟疑的,两个山头就亮起来了,继而一长排雪山山峰沐浴在金光之下,光泽不庸质疑而从容盛大,山峦看起来圣光溢彩,巍然奇幻,令人心思澄静、屏息静气,空中的乌云此刻已化为浮光掠影,完全不能影响它的姿态,四周似乎一下子静寂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方天边,我想所有看到这种景观的人,心里一定都像我一样,没有任何欲望和杂念,沉浸于天地之光的韵律之中,这就是所谓的“物我两忘”吧。

    极度的兴奋和震撼过后,人就有些意兴阑珊,我跟和弦两个人在金光消失以后下了顶楼吃过简单的早餐,这才开始寻找去往西当的旅友意欲拼车,以降低交通成本,很快我们发现大部分人都是自驾游,而搭车的人都早一步离开了。

    几经协商,大概在九点左右,终于搭上了一辆返回西当的当地车,而有三位旅友居然打算徒步西当——从飞来寺到西当温泉有43公里的路程,车子在灰秃秃的群山之间转来转去,转了很久,沿途没有什么风景,而且看起来徒步并没有什么捷径,在我的心目中,那三个旅友很强悍,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女孩,当我们停下车问他们要不要搭车的时候,那个女孩脸上一直挂着笑,看起来坚定又自信……我很羡慕她。

    从西当到垭口,资料上写的是12公里山路,全部上行,和弦拎了登山杖一马当先冲上了山路,而我坐了骡子把脸包得严严的很无能的跟在后面,那段路不是很好走,牵马的小胖子总是嫌我重,这让我有点儿恼羞成怒,同时也告诫自己回去以后要加强锻炼,那种身体不争气无可奈何的感觉很是不好,一路上因为体质虚弱而又离家远行的原因,整个人意志薄弱、依赖性强,而且敏感和焦虑,心胸不能舒展,斗志全无并几乎失去了独立思考能力,七天的行程,我不能想象如果没有同伴和弦,自己将怎么支持下去,我不怕住的艰苦行的劳累吃的粗糙,可是我很恐惧自己会病情加重,担心拖累别人也担心最虚弱无助的一面被逼迫出来,在雨崩住的两天,坚决不洗澡并穿了过多的衣服,杞人忧天的样子一定很好笑。

    这段路上遇到了一个很帅气阳光的小伙子,叫松吉,棕色光泽的皮肤健康和充满年轻的朝气,没心没肺的快乐着,大声的唱着歌,我看着他在阳光下单纯的笑容,不由得就要微笑: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让自己快乐,那时候是多么的浑然不觉,当有一天你觉得掌握了自己的生活可以为自己找寻放松和幸福的方式,却很难真正的使自己由衷的快乐了,有人说成长是一个沉淀和剔除的过程,如果沉淀下来的都是沉重和深色调的东西,那所谓的剔除又有什么意义?

    由于坐马上行,这段路于我而言并不是很辛苦,而到了垭口通向雨崩上村的路,就全是下坡了,我可以慢慢的与和弦结伴同行。

    雨崩下村就是在某个转弯处毫无悬念的映入了我们的眼帘,它太小了,感觉根本不像个村子,而仅仅是散落在山坳里的几户零散的人家,落山的余晖穿越雪山的间隙打在村子上,宁静悠远,让人觉得该是炊烟时分了,又因为没有真正看到炊烟和村人,好像有几分凄楚似的,就想起了那句:式微,式微,胡不归?

    雨崩上村和下村上下落差百余米,一共只有34户人家而已,据说旅游旺季整个村子的人都在接待游客,如果要在雨崩下村住宿,就只能找村长,住在谁家是轮流的,由村长安排,而事实上,村子里也有几家成规模的客栈,我们住的是雨崩第一家客栈。

    这晚的星空,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灿烂贴近、最难忘的,即便在故乡童年天气晴好时能清晰可见朗朗银河,或华山之巅看到的璀璨群星,都没有让我这么兴奋过,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星是这样密集和闪耀的,星空可以这样澄静和贴近,我很惭愧自己的语言是如此贫瘠无法描述那夜星空的华丽和它给我带来的无限遐思。

    这夜是咳得最烈的一夜,并不幸的流了点点鼻血在旅店并不洁净的枕头上。

    131——徒步神瀑,风景在路上

    这是比较难过的一个早晨,起床的时候发现人一站起来就会眼前发黑,跌坐在床上,不由得十分担忧,因为少年时代基于血压偏低的原因晕厥过几次,心里就很紧张,那天连洗脸水都是和弦打回来的,找药、倒水,讲些常识,这让我的情绪安稳很多,慢慢的喝了些水,感觉好一些,才起身整理好到餐厅去吃饭,胃口全无,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咳得肺、喉咙、头都有点痛。

    和弦约了旅伴去走冰湖,而我的计划是去神瀑,强度小很多,而且听说路程没有什么难度,我抱着闲适的心态打算走多远算多远,如果状态不好就原路返回。

    向导是店家的儿子,叫鲁追,极年轻的小伙子,身材挺拔,心思灵动,刚刚从江西当兵回来,还不脱小孩子的习性,有一点点浮夸和小聪明。

    从雨崩上村走到下村,路程才刚刚开始,鲁追即停在马场,告诉我可以拍摄远处的远处的五冠峰,然后与一个皮肤白白脸庞容长的女孩嬉闹聊天,逗留长达二十分钟之久,我反正不急着赶路,笑嘻嘻的坐在对面望着他们,女孩姿态十分娇羞,几乎不敢正眼看鲁追,一副坠入情网的样子,我想鲁追也是喜欢她的,但态度笃定许多,稳稳的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大概出去历练过的孩子,心思到底会不同些吧,后来我问鲁追,你喜欢那女孩吗?他说:没有,只是都在一个村子,都很熟,找她玩的,不过,她长得很漂亮。

    她很漂亮,她很单纯,她很熟识,他享受着她的喜欢和她对他的好,但,他也陶醉于她为自己受煎熬,大概每个男人年轻的时候都会这样无意识的去伤害一个人吧?

    我坐在亮烈的阳光里,想起了Y,他的眼神和他说过的话,那些过往并不曾消失,总是在某些时刻浮出水面,牵扯着你的心,他说过的话都流逝在时间的涓涓细流中,经不起任何淘洗,可是他的印记永远的隽刻在记忆的某处,从来都没有淡化。我很感激这段感情,它让我懂得什么才是最重要最值得珍惜的;让我知道一个人只有足够爱自己,才有能力去掌控感情;让我明白不要试图在一个轻易承诺的男人那里得到幸福。

    网上资料显示,去神瀑的路体力好的人大概走四小时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而我怏怏的,速度十分缓慢,鲁追总是等不及一个人跑到前面去,再坐在石头上等我慢慢的移近,当我们穿过雨崩村和神瀑村,眼前陡然出现明耀耀驻立于不远的前方的雪山和一块挺开阔的平地,我不由得有点儿激动起来,这里有草坪,有枝桠遒劲的树,有散放的牦牛,有缓缓流过的河,也有白塔和寺庙,寺庙修得很漂亮,画梁雕柱,鲁追特地叫来了庙里的老喇嘛开了庙门,请我进去参观,而我极认真的跟喇嘛请教了跪拜的姿势,依法照做,还点了盏酥油灯。我不了解他们的神,但我愿意让他们知道,我尊重他们的信仰,并很感激这热诚的接待。

    接下来的山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观,不过藏味较浓,沿途能见到色彩明艳的经幡和几乎占满了河滩的玛尼堆、用彩色涂料刻画了经文的石块,还有挂满了吉祥物的“神石”。因为一直朝着雪山的方向行进,所以心情十分愉悦,越接近雪山就越雀跃,不禁一段一段的走进去,流连忘返。

    在蓝天的掩映下近观雪山,才发现雪山的白其实是非常有质感的,即不是纯白也不是苍白更不是亮白,那种白很丰富又有点沉甸甸的,像是在沉睡又像在思考,是一种安静但有爆发力的白色。仙女峰的峰隙里,云雾袅袅升起,飘忽灵动、瞬息万变,使人发呆。鲁追告诉我当地人叫这种景观为“仙女烧香”。

    再一个人生中的第一次,我见到雪崩了——伴随着隆隆的巨响,雪烟骤起,疾速向山下滚滚奔腾,来势汹汹并直抵山根部,在山底堆积成水痕样的冰川。整个过程毫无征兆而猛烈从容,好像熟睡中的山突然打了个哈欠,然后又自顾自沉沉睡去,抱定了不理世事一睡到万年。

    这次的行程并没有走到神瀑,鲁追谎称再往前走雪崩的时候会有危险,而我也开始担心回程的时间,所以在已经很临近神瀑的地方开始返程了——这个季节的神瀑反正是没有水的,所以不必遗憾。

    回程临近雨崩上村的地方,夕阳西下,照在雪峰上,也有点金顶的意思,颇有意趣。

    抵达客栈是晚上七点钟了,夜幕降临,和弦早已等在了店里。这晚联系了第二天的车辆以及同行的旅友,是一对杭州的小夫妻。

    21——车马劳顿,回到了香格里拉

    21的任务,就是到达中甸,以争取到更充裕的时间,保证下一步安排在时间上更从容更主动,我们同杭州的绿豆夫妇结伴同行,路上还算顺利,坐马、走路、乘车,终于在夜幕迟迟中到达目的地并入住某个小小的家庭式旅馆。

    (下转《行思录》2:http://qizhuo.blogbus.com/logs/3562297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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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看了字有点想看照片,感觉应该会比较多的照片喔,更我一点享受呵呵。
  • 写得很好,除了令人怀念的梅里和雨崩,鲁追的形象是太生动了...